《中國新聞出版廣電報》頭版報道湖南省新華書店員工送書下鄉(xiāng)事跡
9月3日,《中國新聞出版廣電報》頭版刊發(fā)報道《送書,在雨季》一文,講述了湖南省新華書店桑植縣分公司職工冒雨送書下鄉(xiāng)的事跡。
2026年5至6月,張家界桑植遭遇持續(xù)降雨,河水漫道、塌方封路,能見度不足五米。為確保“課前到書,人手一冊”,桑植縣分公司團隊攀山走崖、蹚泥涉水、夜行冒雨、繞塌改道,只為“還能過就得過去”“哪怕只剩一個學生也要送到”的樸素承諾。
《送書,在雨季》寫的是桑植縣分公司的故事,也是全省新華書店人的真實縮影。2026年秋季,上萬新華人合力將教科書送到全省14個市州、10000多所學校,交到900萬中小學生手中。數(shù)字背后,是高溫里揮汗、暴雨中蹚水、塌方前繞行的日常,是“課前到書”四個字在新華人手中的接力與堅守。

《送書,在雨季》
中學時,我就不喜歡下雨,因為濕答答的褲腳和三毛在《雨季不再來》中寫下的“雨下了那么多日,它沒有弄濕過我,是我心底在雨季,我自己弄濕了自己”。
可是雨季的雨不會只飄落在少年的窗臺,更多的雨,傾灑在維持世界運轉(zhuǎn)的人們的肩頭。他們在雨季的愁,又怎么只是濕潤的褲腳?
5月中旬,我在湖南石門參與鄉(xiāng)村振興工作的朋友給我發(fā)來一段視頻。她在泥濘中行走,每走一步,黃色的泥水都淹過腳踝。16歲的她在讀書筆記里謄抄“雨聲潺潺,像住在溪邊。寧愿天天下雨”。25歲的她只在通信軟件里發(fā)來一句:“剛剛撤離了最后一戶村民。”
我在日記里無數(shù)次寫雨季,這一次,我想寫在雨季,我和我的同事們。

(一)
暴雨讓桑植全縣河水暴漲,在涼水口前往沙塔坪的路上,河水漫上了公路。5月27日早晨,我問起燕曉偉,他和劉芳煒、張長英此次下鄉(xiāng)送書遇到的困難。
燕曉偉的回答卻是:“沒有什么困難啊,挺好的。”
“沒有什么困難嗎?”我找出他們拍攝的河水漫上公路的照片,“當時你們還能勉強蹚水開過去,萬一暴雨再下,回不來怎么辦?”
“好像是有這個風險……”燕曉偉頓了頓,“但當時沒想那么多,只覺得還能過就得過去,不然耽誤了配送,期刊就變成‘舊聞’了!”
干活的人不善言辭,只管往前走,對于自己的付出與沿途的艱辛總是遲鈍。
燕曉偉接著說:“現(xiàn)在回想起來確實有點后怕,萬一車子涉水熄火在半路就麻煩了。不過,大不了坐船嘛!反正前幾年去長潭坪征訂,也是坐船去的。”
“坐船?居然還要坐船!”我追問了一句。
“還騙你不成?那時候拍的有照片嘞,我記得是教材業(yè)務(wù)部部長劉錦拍的,具體情況你可以問他。坐船算什么?以前還要用馬馱嘞。”燕曉偉告訴我,“那時給涼水口的農(nóng)家書屋送書,好幾個村還沒有通公路,要走小路、走山路,20件書,馬馱都要馱四五趟。四層界村更是路途遙遠,馬馱人扛,一趟就要一兩個小時。”
他又頓了頓,眼神飄向遠處,好似陷入了回憶,“山區(qū)就是這樣,難的地方多了去了。比如巖壁村的村部修在懸崖峭壁上,張家灣村的孩子在2013年以前上學還得爬天梯。”
“不過啊,辛苦歸辛苦,也有暖心的時候。記得有一次去沙塔坪,路上碰見個老婆婆搭車。”燕曉偉話多了些,“她問我們送這些書干啥,要不要錢?我們說這是國家免費提供的書,不收錢,放在農(nóng)家書屋大家都能看。她當時就樂了,連聲說謝謝。下車后碰到老鄉(xiāng)她就幫我們宣傳:‘他們是新華書店的呀,來給我們送免費的書了,大家都去看啊!’卸完貨上架后,在返程的途中又碰見了她,硬是招呼我們?nèi)ニ液炔琛?rdquo;
最后我問:“那你覺得此次征訂最困難的地方在哪里?”
燕曉偉說:“硬要說困難,就是鄉(xiāng)鎮(zhèn)學生越來越少。但我在書店干了幾十年,早有覺悟。哪怕只剩一個學生,我也會把書送到學校,送到他手里。那些孩子生在山里,很多道理,父母未必教得全。我始終信那句‘書中自有黃金屋’。我們能做的,就是把優(yōu)質(zhì)圖書送進鄉(xiāng)里。這些話,我對不同的人反反復(fù)復(fù)說了無數(shù)遍。你也知道,我嘴笨,一遍遍解釋不容易。特別是剛說服一個,他們崗位就換了,又得從頭再來。”
(二)
在與燕曉偉的對話中得知,前幾年去長潭坪還需要坐船,就此事,我在劉錦那里了解到了更多細節(jié)。
劉錦回憶起那段時光,笑了:“那是四五年前的事了。長潭坪大橋沒通車時,去那兒得坐渡船。趕不上渡船時,也坐老鄉(xiāng)的農(nóng)家小船。”
“我看照片上送的是考試筆袋,量也不大。如果用快遞,不是更方便、更省錢嗎?”我問。
劉錦搖了搖頭:“從錢上看是劃算,但下鄉(xiāng)不只是送東西,更多的是為了走進那個環(huán)境,直觀地感受學生的學習氛圍,摸清他們的困難和需求。那樣,我們才能更好地開展服務(wù)。”
他說得對。我們不僅是賣書人,更是文化的擺渡者。服務(wù),是我們必不可少的一環(huán)。
“這次下鄉(xiāng),你們組在路程中遇到了大暴雨。”我盯著他說。
“是的,那場雨,能見度只有四五米。如果是早些年,我可能會為了趕時間而猛踩油門。但這幾年經(jīng)過安全學習和反思,我選擇了降速慢行,時刻觀察有沒有落石。服務(wù)讀者固然重要,但為自己和同事的安全負責,更是底線。”劉錦說。
(三)
八大公山是陳曉東、陳佳思負責的區(qū)域之一。來到桑植工作兩年多,我從未見識那片土地。聽聞那里有原始森林,植物種類豐富,還住著金錢豹、黑熊等珍稀獸類,是一個“遠離現(xiàn)代城市的世外桃源”。
但比起沿途的秀麗風光,艱苦與危險才是他們在區(qū)域工作中的常態(tài)。
陳曉東告訴我:“說實話,這次真的不順利。我們這組的線路,可以說是四個組里路況最復(fù)雜、危險系數(shù)最高的,光導(dǎo)航上就標記了好幾個‘窄路’。”
“再加上下雨,山路更難開吧?”我想知道得更多一些。
“今年的塌方格外嚴重,泥巴幾乎堵死了去路。”
“那路都成溝了,你們怎么過?”
“只要路面還有兩米寬,車輪子還能轉(zhuǎn),那就慢慢磨過去。最難的是有些地方太窄,或者有塌方看不清路況,就得一個人下車,踩在爛泥里指揮。”陳曉東補充說,“所以我們車上常備著幾副鞋套。一腳泥巴倒不是什么大事,但那是去學校,面對孩子們,我們還是得稍微注意一下,別帶太多泥巴進教室。”
(四)
暑假原定7月1日開始,我們卻在6月底突然接到通知:三年級調(diào)考提前至6月25日,考完立馬放假。這意味著我們必須火速將暑假作業(yè)提前送達學校。
經(jīng)緊急協(xié)調(diào),暑假作業(yè)終于在6月24日下午4點運抵教材倉庫。
“我是在24日上午才緊急安排配送工作的,沒有召集會議的時間,只能挨個打電話。當時不少同事還在各鄉(xiāng)鎮(zhèn)配送假期閱讀書籍。”劉錦配送結(jié)束后回憶說。
“不少學校表示不必著急,可以再組織三年級學生返校領(lǐng)取。但桑植縣新華書店的同事們一致認為,作為教育服務(wù)行業(yè)的從業(yè)者,就是要為學生和老師提供便利,就是要做好服務(wù)!”劉錦又解釋了一句。
從各鄉(xiāng)鎮(zhèn)趕回來的同事,一部分立刻趕到倉庫,裝上暑假作業(yè)連夜配送,另一部分加入了分揀隊伍。
劉錦繼續(xù)說:“書到倉庫時已近下班時間,但沒人問幾點、沒人提下班,大家都幫著師傅卸貨,只想快點卸完貨,再快點把各校的書分出來。”
雨還在下。
戴少蓉和焦?jié)櫿芙柚股s到上洞街,突遇暴雨,沒有路燈,彎道又多;陳曉東和陳佳思遇到山體滑坡,繞行五道水,卻在五道水再度遭遇滑坡;劉錦和劉芳煒上山后遇到山體滑坡無法原路返回,只得繞道長潭坪……
無法后退,那就前進;無法前進,那就換一條路前進。
桑植的雨季,伴隨著碎石、泥石流和不帶絲毫文藝氣息的責任感,在這片山區(qū)轟隆隆進行著。有了暑假前暴雨天氣配送的經(jīng)歷,在秋季教材發(fā)行中,我們熟練地穿上雨衣、帶上鞋套,提前準備好防雨布。
雨季告訴我,成長就是從“看雨”變成“趕雨”。不知道雨季還要多久才能過去,但只要我們還在前行,我相信書頁翻動的聲音就能夠蓋過雷鳴。
